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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消息社23日电 23日中午,一代文豪,毁誉参半的洛尔塔(Lorta)大师终于去世,本社确认消息准确”。

  当我,我们,听到这条消息(实际上我一直在紧盯屏幕),每个手机都收到了这条来自权威部门的推送,叮当叮当的推送声音几乎同时响起,除了愣神的困的睁不开眼的人慌忙拿起手机打开发出响声外,几声窃窃私语后,还是没人敢轻举妄动。我蹲在地上,尽力捂住自己嘴巴或者换只手掐住自己喉咙,屏住呼吸防止呼吸急促发出什么意外的声音,屏幕上那几行文字太过有吸引力,一遍一遍地读过去,到最后反而每个字我都看不懂是什么意思。在我苦苦思索“文豪”在句子里的含义时,我突然感到一阵呼吸困难,只怪我的手掌太过有力,双手紧握的脖子上,脸胀的发紫,眼泪、汗水和鼻涕都混着流的到处是。胸腔里的不适让我强撑地站起来,扭动身子想甩开痉挛的双手和两臂,幸运的是手肘成功撞到了一旁还在与别人说悄悄话的军官。他明显吓了一跳,使劲让那对不情不愿的手腕分开后,便用他大的出奇的手,一把擒住它们,接着用胳膊和膝盖撑着我半趴下,抽出他另一只手,把我的背和藏在那后面的器官拍的碰碰作响。“够了!够了!”,我边大口吸气边大叫,但传出的声音在他大力拍打下腔调奇特怪异,显得有些可笑和滑稽。

  全靠我闹出这么大动静,也可能是在我因生理反应导致剧烈咳嗽的时候,终于,所有人,后知后觉般从那种氛围解脱。先是只有几个人声音,他们装做很小声的对话传进每个人的耳朵,几阵沉默和嘈杂交替出现并且越来越快,然后声音突然炸开,人人都把谨慎的美德,本该恐惧的内心抛之脑后,朝各种地方大喊大叫。我爬在地上审慎地观看我的杰作,瞧瞧,到处都是飞散的唾沫、挥舞的手臂和摇头晃脑的人,不过围在洛尔塔,那具死尸周围的医生和它的遗孀似乎全然没受到我的影响。医生依旧兢兢业业,熟练地把床上那滩烂肉上各种插着的管子、夹着的线缆和贴在上面莫名其妙的东西一一拆卸下来,清理消毒做的一丝不苟,但藏在口罩和眼镜后面的笑容还是出卖了他。这几天来,医生是头等功,对着即便是一条直线的心电图还心存怀疑,偶然有波动就心惊胆战的大家,他总是不厌其烦反复去说明那尸体如何就死的不能再死,不断安慰我们给予我们信心支撑下去。虽然如此,大家还是决心至少要等到权威消息的发布,医生的能干和专业人人看在眼里,但这时代就是这样,总要权威媒体来盖棺定论,宣布一切审判一切,让人相信该相信的事,同时人们也乐意如此,乐得把那人的死活交给他们判断。消息社宣判那人死掉后,医生,这小伙子显然卸下了自己肩上的责任,即使尸体能死而复生也再和他无关了,他正戴着医用的白色手套向我挥手致意呢。我面带笑容,点了点头来回应他的好意,多亏了正搂着我让我搭在他身上的军官,他好人帮到底带我走到了这里。

  雅儿,洛尔塔大师的遗孀,一直是那个姿势,她拉出被白布盖住的那条已经发臭的胳膊,两手握起已经肿胀不成形状的手,放在自己胸前希望给那死尸传递温度,有时垂下头亲吻它的手背。她的样子别提多让人怜惜了,头发乱糟糟的披在身上,眼睛红的流不出一点泪来,尤其是抿住嘴不让自己有任何表情。突然,雅儿停下了她无止尽的机械动作,那一刻我确信她看到了我,她那枯竭的眼睛瞬间就被艳丽的色彩填入,重新变成光彩夺目的宝石,她放松紧绷着的表情,嘴巴微张像在呼唤我。不过她无意识的漂亮脸蛋转眼被愤怒覆盖,突然清醒一样起来把床上那东西裹着白布推下去,哐当一下把背后的医生吓的差点跳起来。还是觉得不解气,她扶着床边护栏绕过去,狠狠地连着踹了她曾今的丈夫好几脚。

  “这个老疯子,老恶棍……”

  打的好!骂的好!这个老疯子。我忍住出声的欲望,靠着可敬军官的身体,伸出左手挥出拳头给她加油鼓劲。我身后传来欢呼和掌声,有人甚至拿出彩条拉炮放了几个来庆祝雅儿的壮举。

  “打的好,真解气”,容光焕发的老教授和跟着他的研究生走到我们跟前,杵着拐杖和我们说道,“每天,我每天,都盼着这个骗子死,只为有朝一日能切开他的狼心狗肺看看,里面是不是长满恶心的菌丝,恶臭的蛆虫是不是钻来钻去。他怎么对我们做的?极尽恶词来谩骂羞辱我们,每个写文章写东西的人,都要被挑拨离间,让我们相互猜忌。从他写第一个字,第一句话就开始,这个天生的恶人。”

  “教授,实际上那人的自传上是……”一旁的研究生条件反射插嘴说。

  “自传?那骗子的自传?他写了几百本自传,每本情节都各不相同,相互之间完全矛盾,完全骗人的东西你也信?我……”,就在研究生扶着差点一口气没接上来的老教授让他缓缓的时候,突然地面传来一阵剧烈地晃动,打断了正听在兴头上的我们。我和军官相互搀扶着努力保证平衡,被一声尖叫打破,大家顺着声音齐刷刷看向了倒在地上的尸体。那个死的不能再死的老混蛋,不知道怎么得翻了个身,正背靠病床坐在地上,晃着他那毛都要掉光的脑袋,睁大他那恐怖的早就散了瞳的眼睛,勾起嘴角正嘲笑我们呢。女士们的尖叫声像会传染一样接连不断,最先反应过来的医生赶快扯下床上的白床单盖住老疯子,不过也无济于事。我吓的浑身发软,瘫坐在地上,不少人直接晕倒过去;军官一只手撑着地面想保证上身立着,他瞪大眼睛盯着眼前的怪物,另一只手却不自觉恶狠狠地捏着我的胳膊,让我吃痛的叫出声来;雅儿蹲在地上双手抱头,边扯着头发边闭着眼小声嘀咕什么;老教授则躺在不知所措的研究生怀里浑身颤抖,拐杖被他丢到一边,制作精美的长裤浸湿了一大片,并且尿液还在不断往地板上蔓延。医生见状赶快和研究生扶起他来,送去了外边诊断。

  军官不知想到了什么,示意我把他扶起来。我俩颤颤巍巍地起来,我扶着他以便他能大声喊出来。他鼓了鼓掌,见目光汇到自己,大声说到:谁都知道这个混蛋反社会的人选择去死的是什么地方,脚下的土地作为七国交汇的边界,有两个拥核国家,一个国家正发生叛乱,不同的武装势力、恐怖组织和游击队聚集在这,几个月就换个名字或者多出几个,不过是炮弹走火之类的,有他在,没有值得恐慌的,好让大家放宽心。身旁的一个年轻人补充说,这建筑下面三分之二都属于m国的地下核爆炸实验场,有些震动实属正常。军官闻言狠狠瞪了他一眼,我连忙宽慰了他几声,试验场的事几乎人尽皆知却要当成机密保护,实在不是他的错。过了一会,这里终于又热闹起来,但比起刚刚声音还是小了不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