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们既相信王福的幸运又羡慕他。他走出门，邻居记者官员等等各种人满面堆笑等着他，围着他招手问话，跟着他走来走去；有王福的文章视频发布出来，几秒钟就会有无数回复，赞美祝福的话随着赞数变个不停，然后大段大段的文字就顶了上来。对此他早就有办法对付，踹在兜里的手一直摁住手机上的音量减小键，什么消息、电话和有关王福的新闻推送啊，从叮铃铃的声音统统变成了震动。王福每往前走一步，身边都有不同的人发出欢呼，或者他手机会猛震一下。
羡煞旁人，他说。总是这样，他低着个头，边感受手机震动，一边又喃喃自语。声音通过专门的收音设备，传给了每个闲的无聊的人，他们与记者联合，发了疯问那个从游戏里看见的蠢词。他不会打游戏，玩得不好总被人骂，但骂回去也骂不过他们。所以他只好盯住游戏里的聊天栏看，一看就是一整天。每次，他看到系统播报里消息后边固定加上的羡煞旁人，总会忍不住全身发抖，手也不断握紧又松开。在那种状态下，他终于发现他所在的房子，周围的几栋大楼，方圆十公里的范围内，除了自己没一个人。路上没有一辆车在跑，上面新刷的白标线扎的眼睛疼，旁边本来要不停落叶的树，现在树上树下都没有一片叶子，一群黑顶的白的发黄的楼群后边，只剩下远处立着的四座冷却塔，它们正给这片惨白天空生产唯一的云彩。看着显示器后边雪白的墙壁，脚下洁白的地板砖，和自己丝毫没有血色的手，他忍不住要告诉别人这个自己发现的秘密。医生告诉他那段时间只是太过精神敏感，要他卸载游戏。在他强行拒绝下，医生才告诉了他另一个秘密。原来他潜意识里早就明白，那游戏只有自己一个人玩，其他所有的都是伪装出来的人，都是虚假的东西。只是自己不愿意接受，那所谓的旁人只会是他，只会有自己才真的能感觉到所谓的“羡煞旁人”。
那记者伪装的实在不好，他想。当他讲起医生给自己做出的诊断结果的时候，记者就抬起眉毛，瞪圆眼睛，张大嘴用力挤出酒窝露出牙来。想笑也不立即出声，保持表情观察了周围几秒，声音才从记者喉咙里发出来。他能注意到这几秒破绽，有一部分原因是网上专门有一个盘口，每天会根据记者诡异大笑的停顿时间来让人竞猜。给他诊断后，医生要求他继续呆着家里不许乱跑（乱跑也不能超出十公里），为的是持续暴露在那种环境下，进行脱敏治疗。这种疗法几乎不花钱，但省下的钱不花也可惜，所以在不玩游戏以外的空闲时间，他都会花当前十分之一的钱给记者投注。这是完全自然且理性的选择，知道了有一大堆人造人、机器人和伪装成人的东西，趁机想获得点好处什么的非常正常。就比如有人当了厨师，做菜偷吃几口或者遇到不顺眼的往他菜里吐几口唾沫，都是见怪不怪的；做了大官，即使不去主动贪也能跟别人和自己手下们耍耍威风，看他们对着自己如何点头哈腰，这就已经是该作为榜样要深入贯彻学习的好官了。记者总去采访这种好官，好官们也乐意把采访视频给别人看。所以他下载了一大堆视频，认认真真全看了一遍，努力去总结记者对着官员从出现表情再到笑出声中间空隙的规律，足足写满了一本笔记。但还是没用，实际上，在他输到他的钱再也分不出十分之一时才意识到（赌徒往往都这样），他再次被耍了。各种各样的爆冷，比如直播时候波动造成的延迟也会算进去，笑声快出来时候突然被掐断或者打断，或者马上要赢了网站就直接关了。只能怪他运气不好，